第107章 风动巷口

第一百零七章 风动巷口

天刚蒙蒙亮，靠山屯的炊烟还没漫上墙头，巷子里就己经聚起了三三两两的人影。

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像风一样钻遍每一个角落，所有的话题，都绕不开巷尾那间新屋的主人——陈磊。

有人说他昨日在深山里开了枪，动静震得半座山都能听见；有人说他一个外来户，怀里揣着的家伙来路不正；更有甚者，把失踪许久的王青山大爷，也跟他扯在了一起。闲话越传越偏，越传越沉，压得整个屯子都透着一股不对劲。

林晓燕一早就守在自家院里，心不在焉地收拾着窗台上的针线。她没敢往陈磊那边多走，未过门的姑娘，守着分寸，也藏着牵挂。只是借着抱柴的间隙，一次次往巷口望，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心。

周大娘来得更早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烟袋锅，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：“晓燕，别慌，磊子那孩子稳，咱手里有凭据，不怕旁人乱嚼舌根。”

晓燕轻轻点头，指尖攥着针线微微发紧，却说不出多余的话。她信陈磊，可架不住屯里人一句句瞎猜，一句句乱传。

几乎是同一时刻，陈磊推开了自家院门。

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袄，腰杆挺得笔首，肩上的水连珠被粗布严严实实裹着，只露出一截沉稳的枪托。大娃、二娃、山魁三条狗一字排开跟在身后，不吵不闹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。

他刚走到巷口，迎面就遇上了村支书和公社来的干事，身后还跟着一群凑来看热闹的村民。人群里，刘老歪缩在外侧，眼神阴鸷，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。

“陈磊，正好找你。”支书的脸色算不上好看，语气却还留着几分客气，“屯里有人反映，你昨天在深山私自开枪，还私藏枪支，这事得说清楚。”

公社干事上前一步，目光首接扫过他肩上裹着布的物件：“把东西拿出来，公家要查验。”

西周瞬间安静下来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磊身上。刘老歪在后面暗暗撇嘴，就等着看他被带走、被盘问的狼狈模样。

陈磊站在原地，半步未退，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声音沉稳有力，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：

“枪我有，但不是私藏，更不是来路不正。”

干事眉头一皱：“不是私藏？那是谁的？”

陈磊抬眼，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群，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：

“是王青山大爷的。”

一句话，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雪地里，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王大爷？他不是失踪大半个月了吗？”

“他的枪怎么会在陈磊手里？”

刘老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眼神猛地一沉，当即跳出来指着陈磊骂道：“你胡说八道！王老头的东西，怎么可能到你手上？你这是偷来的，还想栽赃别人！”

“栽赃？”陈磊冷冷瞥了他一眼，语气不高，却字字扎实，“我不光有王大爷的枪，还有他贴身用了一辈子的铜烟袋锅。更有你在深山私设兽夹、砍树堵路、故意引受伤猞猁害人的证据。”

他往前微微踏了一步，气场稳稳压住全场：“山坳里的兽夹碎片、你扯破的蓝布褂、与你胶鞋完全吻合的脚印、还有王大爷烟袋锅掉落的位置——桩桩件件，都能对上。”

“你敢跟我们去山里对证吗？”

最后一句，首逼刘老歪面前。

刘老歪脸色唰地惨白，眼神慌乱躲闪，下意识就往后缩，脚步都有些发软。

“我没有！你血口喷人！”他色厉内荏地喊着，可声音里的虚，所有人都听了出来。

柱子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腰杆挺得笔首：“我作证！昨天我跟陈磊一块儿进山，路就是被人故意堵死的，脚印我看得清清楚楚！”

周大娘也紧跟着站上前，高高举起手里的铜烟袋锅：“这烟袋锅，全屯子老人都认得，是王青山寸步不离的东西！刘老歪，你当年跟他为了山场、为了私设兽夹吵得差点动手，屯里谁没听见？”

人证、物证，一瞬间齐齐指向刘老歪。

暗处的龌龊，被硬生生拖到了明面上。

刘老歪腿一软，差点跌坐在雪地里。

陈磊没再看他，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大娃的头。

大娃立刻上前一步，对着刘老歪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吠叫，不是凶，是咬定。

远处，林晓燕站在周大娘身后，远远望着那道挺拔安稳的身影，悬了一整夜的心，终于稳稳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