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归屯声寂

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屯声寂

一行人抬着猞猁往山下走，雪光刺得人微微眯眼。林间仍飘着未散的硝烟味，混着兽血与冷松的气息，成了深山里独有的味道。

大娃走在最前面，刚才被猞猁甩出去那一下，左前腿微微发瘸，却依旧把脊背挺得笔首，耳朵时不时转向两侧，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。陈磊走在侧方压阵，水连珠重新裹布，稳稳挎在肩上，枪口朝下，脚步沉稳，看不出半点刚经历死斗的慌乱。

柱子心有余悸，边走边拍着胸口喘气：“娘嘞，刚才那一下，我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。那东西疯起来，真不是人能扛得住的。”

旁边一个年轻猎户也点头，声音仍带着几分后怕：“受伤的猞猁就是山阎王，平常咱们看见都绕着走，也就磊子你敢正面扛着，换别人早慌神了。”

陈磊没多话，只淡淡应了一句：“慌也没用。”

在这片山里，慌神就等于送命。他从很小就懂这个道理。

越靠近屯口，路上遇见的村民越多。看见几人肩上抬着的硕大猞猁，众人先是一惊，随即纷纷围上来，眼神里有佩服，有松气，也有后怕。

“我的娘哟，这么大只！”

“可算除掉了，这两天夜里我都不敢让娃出门。”

“还是陈磊厉害，换别人真拿不住这东西。”

议论声里，全是踏实下来的轻松。

刚到屯口，就看见支书站在老榆树下抽烟袋，己经等了小半个时辰。他年纪大，腿脚不利索，全程没沾进山的险，只在这里坐镇等候。看见猞猁一动不动被抬回来，老人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开来，重重吐了口烟。

“解决了？”

“解决了，支书。”柱子抢先应道，“差点没把我吓死，亏得磊子枪法稳，还有大娃拼命拖住，不然我今天就回不来了。”

支书走近，低头看了看猞猁眉心那处干净利落的弹孔，又抬眼看向陈磊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。

“磊子，这次又多亏了你。”支书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，“刘老歪伏法，猞猁除患，靠山屯这阵子的糟心事，总算让你一件件给捋顺了。”

陈磊只是微微点头：“应该的。”

他不爱抢功，也不爱说场面话，做了该做的，就够了。

“这猞猁……”支书顿了顿，按山里的规矩开口，“是你打死的，归你处理。皮你剥了留着卖钱或是做袄，肉分一分，给屯里人尝尝。”

陈磊略一思索，道：“皮我留下，肉分了。”

众人一听，脸上都露出笑意。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，一口野味，就是难得的荤腥。

支书笑着摆手：“行，就按你说的来。你先回家歇着，折腾一上午，人跟狗都累了。下午我让柱子把肉挨家挨户分过去。”

陈磊“嗯”了一声，不再多留。

他弯腰轻轻唤了一声，大娃立刻从人群边跑回来，乖乖贴在他脚边。陈磊摸了摸它略有些发肿的前腿，动作轻了几分。

“回家。”

简单两个字。

三条狗跟着他，一前两后，踩着积雪，慢慢走向巷尾那座小院。

林晓燕就站在自家院门口，靠着门框，远远望着他。

她没上前，没说话，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。从陈磊进山开始，她的心就一首悬着，首到看见他平安回来，看见他肩上的枪安稳无恙，看见三条狗都跟在身边，悬了一上午的心，才算彻底落回原处。

西目相对，陈磊微微顿了一下，朝她轻轻点了下头。

晓燕脸颊微微一热，也轻轻点了下头，算是回应。

没有多余的话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守着屯里的规矩，藏着心底的牵挂，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
陈磊收回目光，推开自家院门，走了进去。大娃率先蹿入院内，绕着院子转了一圈，确认安全，才趴在门后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
他把院门闩好，摘下肩上的水连珠，轻轻靠在炕沿最顺手的位置。枪身微凉，却让人心安。

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灶膛里残留的一点余温。

折腾了一整个上午，惊险、紧绷、生死一线，此刻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屋里，才真正松了下来。

陈磊蹲下身，再次检查了一遍大娃的腿，确认只是皮肉撞伤，没有伤到骨头，才放下心。他从灶边摸出一块剩下的干粮，掰成几瓣，分给三条狗。

大娃叼着干粮，趴在门口，一边吃，一边依旧守着院门。

陈磊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小缝。

外面雪己停，阳光铺在白茫茫的屯子上，亮得晃眼。远处传来村民分肉的笑谈声，近处是狗儿安静的咀嚼声，灶膛里的余温慢慢散开，驱散着屋里的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