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捡来的伴

陈磊是个孤儿，唯一的爷爷在他六岁那年就走了。至于爹娘，他只从村里人含糊的闲话里听过只言片语——他是爷爷从山边捡回来的。

如今留在他身边的，只剩一顶缝补得发硬的小虎帽，还有半块刻着“陈”字的旧玉佩。

他性子闷，不爱往人堆里扎，小小年纪就独自守着村头那间低矮的小土房。村里人待他不算坏，却也亲近不起来，大多是客气里带着疏远，觉得他无依无靠，来往也没什么意思。

陈磊心里透亮，能不麻烦人就绝不麻烦人，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。

首到捡回大娃，这冷清得能听见回声的屋子，才算有了点活气。

小狗刚捡来时就巴掌大点，瘦得皮包骨头，毛乱得像被鸡啄过，走路都打晃，可偏偏粘人得要命。陈磊走到哪儿，它就颠颠地跟到哪儿，一步都不肯落下。

这天早上，陈磊抱着大娃，去村口井台打水。

刚到地方，就撞见几个同村的半大小子蹲在那儿瞎侃，一眼就盯上了他怀里的小狗。

“哎哎哎，你们快看！陈磊抱啥呢？”

“嚯——我还以为是只大耗子呢，原来是条狗啊！”

“这也太瘦了吧，风一吹都能飞了，你搁这儿养蚂蚱呢？”

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
陈磊没抬头，放下水桶就想打水，只想赶紧躲开。

可有人偏不让他清静。二柱晃悠着走过来，斜着眼瞅了瞅大娃，嘴一撇：

“我说陈磊，你这是捡了个累赘啊！这么丁点儿大，扔山里让狼叼了都不够塞牙缝，你还当个宝贝疙瘩抱着？”

旁边一个小子立刻接茬：

“人家孤单呗，找个伴儿唠嗑！”

另一个跟着起哄：

“依我看，这一人一狗，绝配！都是没人疼的主儿！”

话里话外，全是打趣和轻视。

陈磊抱着大娃的手，悄悄紧了紧。

他从小被笑话到大，笑话他没爹没娘，笑话他穷，笑话他没出息。这些话听了十几年，他早学会忍，学会装听不见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

怀里这小东西，是他在寒风里捡回来的，是他一口水一口饭喂活的，是这深山冷屋里，唯一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小活物。

二柱伸手就要去戳大娃的脑袋，还嬉皮笑脸：

“来，让哥瞅瞅，这小狗会不会叫——吱一声听听？”

陈磊猛地往后一退，稳稳避开。

他依旧没骂人，没瞪眼，只是抬起头，声音平平淡淡，却硬得像块冻石头：

“别碰它。”

二柱当场愣了，平时闷得像锯了嘴葫芦的陈磊，居然敢顶他？脸上立马挂不住了：

“我碰一下咋了？一条破狗，你还护上了？金贵得很呐？”

“就是，一条瘦狗而己，至于吗？”

“以后饿了，你是不是还得跟它分一口吃的？”

陈磊没再搭腔，弯腰提上打好的水，转身就走。

背后的哄笑和闲话，追着他脚后跟飘：

“瞧那小气样！”

“真是人穷，连狗都跟着娇贵！”

他脚步没停，脊背挺得笔首，一声不吭走回小土房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
门外的吵闹、嘲笑、指指点点，一下子全被隔在了外面。
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陈磊把大娃放到铺着软草的炕角，蹲下身，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。小狗还没缓过劲，小身子微微发颤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，满是不安。

“别怕。”

陈磊的声音很轻，只有他们俩能听见。

他没在心里发狠，也没憋着劲要争气，只是看着这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小瘦狗，慢慢说了一句：

“他们笑话就笑话，没事。

我不笑话你。

我养你。”

大娃像是真听懂了，轻轻往他手心蹭了蹭，发出一声细弱又委屈的呜咽。

陈磊把它重新抱进怀里，搂得稳稳的。

他没什么大本事，也没底气跟人争长短。

可从今天起，他心里就一个念头——

好好把这条小狗养大。

别人看不起，没关系。

只要他不亏待，就够了。

窗外，风轻轻吹过。

屋里，一少年，一小狗，安安静静，相互陪着。

日子不算好，可总算，不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