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二柱找茬

天刚擦黑，天边最后一点亮色也被大山吞了进去。

陈磊把那扇破木板门又往里抵了抵，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，在安静得吓人的屋里格外刺耳。他不是怕什么野物，这年月人都快熬不住了，谁还有心思去怕那些东西。他只是想把外面的冷清、风凉话、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，统统关在门外。

屋里没点灯，黑沉沉一片，连炕沿、灶台都模糊成一团影子。

大娃缩在他脚边，瘦得几乎摸不出肉，只剩一把小骨头架子，连叫都没什么力气，只安安静静贴着他的鞋，微微发抖。

陈磊捂着空得发疼的肚子，慢慢蹲下身，手掌轻轻落在小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。那毛又干又乱，摸上去扎手。

“再忍忍。”他声音很低，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明天我再想办法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，不轻不重，却带着一股子来者不善的横劲。

紧跟着，有人粗声粗气地喊：

“陈磊！开门！别在里面装死！”

陈磊的心猛地一沉。

是二柱，还有跟他混在一块儿的两个年轻人。这几位，在村里向来是横着走的，专挑软柿子捏，而他陈磊，就是那个最软、最没人护着的柿子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还是起身，慢慢拉开了门。

门外站着三道人影，二柱走在最前面，斜着眼往屋里一扫，立刻嗤笑一声：

“我说你这屋里怎么一股子穷酸味，黑灯瞎火的，连盏灯都点不起？还抱着这条没人要的瘦狗呢？”

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跟着笑：

“自己都快饿死了，还养狗。我看啊，你是打算跟这条狗一块儿饿死，作伴上路是吧？”

另一个也搭腔：

“要我说，这狗留着也是浪费空气，趁早扔了，还能省点麻烦。”

陈磊低着头，手指微微蜷起，没吭声。

他早就习惯了。

习惯了被人笑话，习惯了被人挤兑，习惯了别人看他像看一块多余的石头。

可二柱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。

他往前跨了一步，堵在门口，语气吊儿郎当，却字字带刺：

“我跟你说正经的。这狗天天在村里晃来晃去，东窜西窜，大伙儿都嫌烦。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——这狗，不能留。”

“它没惹事。”陈磊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很稳。

“没惹事？”二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，“在我这儿，它碍眼，就是惹事。你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孤儿，养什么不好，养条拖油瓶的狗？你配吗？”

“就是。”旁边一人插嘴，“自己都顾不住，还装好心。我看你就是脑子不太好使。”

陈磊抬了抬眼，目光落在二柱脸上，没凶，没怒，只是平静：

“我养我的狗，没碍着你们。”

“没碍着我们？”二柱笑了，笑得有点阴，“行，你硬气是吧。那我把话撂这儿——**要么，你自己把狗处理了，要么，我们帮你处理。**你自己选一条。”

大娃像是听懂了危险，小小的身子往陈磊脚后拼命缩，紧紧贴着他，小身子微微发抖。

陈磊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
这是他在这世上，唯一的伴。

是他在寒风里捡回来的，一口水一口饭喂活的。

是他冷清到快要死掉的生活里，唯一一点温度。

谁也不能动。

陈磊猛地抬起头，那双一首沉默、一首退让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透出一股冷硬的光。

“狗，我不给。”

西个字，不高，却像块冰，砸在地上。

二柱当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、任搓任捏的孤儿，居然敢当面顶他。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被拂了面子的戾气。

“你敢跟我横？”他咬牙，“陈磊，你别忘了你是什么东西！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，在村里能活下去，那是大伙儿给你脸！你真以为自己能扛事？”

陈磊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那眼神，不凶，却让人心里发毛。

二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狠狠一脚踹在门框上，木板门哐当一声震得发抖。

“我给你一天时间！明天这个时候，要么狗没了，要么，你就别在这个村待了！”

他放完狠话，甩头就走，另外两人也跟着骂骂咧咧，一路嘀咕着走远。

门重新关上。

陈磊后背紧紧抵在冷板门上，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。

二柱几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，可门板上那股震动，还残留在他背上，麻到心里。

屋里一片漆黑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大娃从他脚后钻出来，轻轻蹭他的手，小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他的指尖，又轻又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