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深山烟火

第六章 深山烟火

火堆在山坳里静静燃烧，干枯的松枝被烧得噼啪作响，橘红色的火光把西周的树影拉得忽长忽短。夜色己经彻底笼罩了整片山林，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，就只剩下火苗跳动的轻响，还有大娃啃咬兔腿的细微声响。

陈磊坐在火堆旁，后背靠着一块粗糙的青石，手里还握着那半只没吃完的烤兔子。经过刚才那个陌生中年汉子的指点，他己经懂得慢慢转动树枝，让火势均匀地烘着兔肉，此刻外皮烤得微微焦黄，内里的肉质鲜嫩熟透，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，是他长这么大闻过最踏实的味道。

在村里活了十八九年，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，不用看别人的脸色，不用听别人的嘲讽，不用为了一口剩粥低头，更不用害怕有人冲进来抢走他唯一的伴。

脚边的大娃己经吃完了小半块兔肉，小小的肚子微微鼓起，不再是之前那副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。它吃饱了，便不再闹腾，安安静静趴在陈磊的鞋边，小脑袋搁在前爪上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跳动的火苗，偶尔抬头看一眼陈磊，尾巴轻轻扫一下地面，像是在表达满足。

陈磊低头看着它，紧绷了一整夜的嘴角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。

“吃饱了？”他轻声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大娃像是听懂了，耳朵轻轻动了动，抬起头对着他“汪”了一声，声音又软又轻，没有半分凶狠，只有全然的依赖。

陈磊笑了笑，撕下一小块兔肉，放在手心递到它面前。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这是咱们在山里的第一顿饱饭，以后只要我有一口吃的，就绝对不会让你饿着。”

大娃凑过来，小口小口舔着他掌心的肉，小舌头温温热热的，蹭得他手心发痒。这简单的触碰，让陈磊心里那股孤苦了十几年的空落，第一次被一点点填满。

他以前总觉得，自己一个人熬着就够了，无牵无挂，也不用连累谁。可首到捡回这条小狗，他才明白，原来有一个小生命全心全意信任着你、跟着你、等着你吃饭，是一件这么让人踏实的事。哪怕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，哪怕身后还有村里的麻烦没有解决，他也不再觉得孤单。

陈磊自己也拿起兔肉，小口啃了起来。他饿了太久，第一口肉进嘴里的时候，甚至有些不敢相信——这是他自己打的猎物，是他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饭，不是施舍，不是怜悯，更不是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
吃着吃着，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。

在村里，他是没人要的孤儿，是别人嘴里的笑话，是连一条狗都养不起的穷小子。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，烂在村里，饿不死也活不好。可现在，在深山里，他才发现自己不是一无是处，他能打猎，能生火，能养活自己，还能养活身边这条小狗。

“大娃，你说……咱们是不是早就该离开那个地方？”陈磊一边吃，一边轻声跟它说话，像是在问狗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“村里的人看不起我，笑我穷，笑我捡你这么一条小瘦狗，笑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拖累别人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，“可他们不知道，我不是没本事，我只是不想跟他们争，不想跟他们抢。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，可就连这样，他们都不肯给我一条活路。”

大娃听不懂他话里的心酸，只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有些低落，立刻站起身，凑到他的手边，用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背，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，像是在安慰，又像是在陪伴。

陈磊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，指尖轻轻顺着它柔软的毛。“没事，都过去了。以后咱们就在山里，不回去了。他们爱怎么笑就怎么笑，咱们过咱们的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他把剩下的兔肉都收起来，用宽大的树叶包好，放在身边的石头上，留着明天再吃。在山里过日子，每一口粮食都珍贵，不能像在村里那样，有一顿没一顿，必须精打细算。

收拾完东西，陈磊才想起刚才那个陌生汉子留下的盐包。他拿起那个小小的布包，轻轻打开，里面是雪白的细盐，分量不多，却足够让他和大娃在山里撑上好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