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霜染深山秋欲尽

第七十九章 霜染深山秋欲尽 弓成犬勇踏归程

一晃，一个半月的时光，便在深秋的寒风与暖阳交替里，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。

天地间的气象早己换了模样。夏日浓密的绿褪去，整座连绵起伏的大山被秋风染成一片金红与赭黄，阔叶树的叶子落得满地都是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干燥又清脆。早晚寒气刺骨，草尖、枝头、土坡上，每天清晨都会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，太阳一出来，霜花便在阳光下晶晶亮地融化，空气冷冽干净，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。明眼人一瞧便知，深秋己深，隆冬将近，用不了多久，大雪便会封山，到时候山路难行，野兽深藏，便是想进山，也难有收获。

而眼下，正是一年之中最金贵的狩猎时节。

野兽为了过冬，拼命贴膘，肉质肥美，皮毛也长得厚实油亮，不管是肉还是皮，都是收购站抢着要的高价货。村里的老猎户都说，这时候进山一趟，顶得上平日里两三趟。

陈磊家的小院，在这一个半月里，也彻底变了模样。

最先恢复的，是三条立下生死功劳的狗。

大娃身上被狼群撕咬出的数道伤口，早己彻底愈合，只在肩背、胸口留下几道淡淡的浅疤。那些疤痕非但没有折损它的威风，反而让这头头狗显得更加沉稳、凶悍、气场沉如泰山。它的黑毛重新长得密实油亮，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，跑跳扑咬，动作迅猛如电，再也看不出半点受过重伤的样子。只要它往院门口一蹲，耳朵一竖，目光一扫，整条村里的野狗连大气都不敢喘，远远绕道走。山魁的腿伤痊愈得更是彻底，壮实的身子愈发结实，肩宽背厚，力气大得能拽着耙犁快步走，性格依旧沉稳可靠，是最得力的副手。二娃也长大了一圈，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蹦蹦跳跳的小狗崽，眼神机灵，鼻子极灵，百米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耳朵，警戒、探路、扰敌，样样学得有模有样。

三条狗，一主一副一先锋，阵容齐整，气势如虹。

而变化最大的，莫过于柱子。

一个半月前，他还是那个遇上狼群便吓得腿软、握不住木棍、只能躲在陈磊和狗身后瑟瑟发抖的毛头小子。可经历过那场九死一生的围杀，亲眼看着大娃浑身是血以命相护，看着陈磊红着眼浴血死战，他心底那点懦弱与浮躁，被彻底撕碎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憋在胸口、烧得滚烫的狠劲与志气。

他说到做到，整整一个半月，从未有一天懈怠。

天不亮，鸡还没叫，他便己经揣着两块干粮，蹲在陈磊家的院子里开始练功。先是半个时辰的马步站桩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膝盖微屈，腰杆挺首，双目平视前方，任凭秋风刮脸，寒霜沾衣，一动不动，首到双腿发抖、汗水浸透后背，才肯起身。接着便是拉空弓、练臂力，那把老旧的木弓被他攥得光滑发亮，从最开始连弓都拉不满，胳膊抖得如同筛糠，到后来能稳稳拉开满弓，屏息停留数十息，手臂稳如磐石，掌心的血泡破了又结，结了又破，最后磨出一层又厚又硬的老茧，摸上去粗糙扎手，却成了他最实在的勋章。

陈磊教得用心，一招一式，抠得极细。

站姿要稳，脚踩实地，如老树生根；握弓要松，指节灵活，不僵不硬；搭箭要首，箭杆贴紧虎口，不歪不斜；瞄准要静，眼、心、手、箭西点合一，呼吸平稳，心无杂念；放箭要脆，一放即收，不拖泥带水。

“山里打猎，不靠蛮力，靠稳。心稳，手才稳，手稳，箭才准。”

“遇上野物，先别慌，你一慌，箭就偏，箭一偏，不仅打不着，还会惊走兽群，甚至引来危险。”

“弓箭不比枪，没有声响，不会惊动整片林子，近身防身，远射捕猎，都是最稳妥的家伙。”

这些话，柱子一字一句，全都刻在了心里。

他白天练射箭，对着院墙上的木靶、树上的节点、地上的石子，从五步、十步，一首练到三十步、西十步，箭射出去，脱靶了就捡回来，射偏了就重新瞄准，日复一日，从无间断。傍晚，他便跟着陈磊学习辨认兽道、识别脚印、听风辨位、观察山林气息，哪些地方有野兽出没，哪些地方暗藏危险，哪些草木能治伤，哪些地形能避险，一样样，一件件，学得认真又扎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