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地印子安身

第十六章 地印子安身

浓雾慢慢散开，细碎的阳光穿过林叶，落在陈磊汗湿的额头上。他扶着树干轻轻喘着气，怀里抱着受伤的小狗，脚边的大娃正仰着脑袋，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他的手背，像是在一遍遍确认：主人，我们安全了。

“不跑了，真的安全了。”

陈磊低下头，声音软下来，指尖轻轻刮了刮大娃的小下巴。大娃立刻舒服地眯起眼，小尾巴在落叶上一下下扫着，把紧张全都扫没了。怀里的小家伙也轻轻哼了一声，小脑袋往他臂弯里钻了钻，伤口还在疼，却乖得一声不闹。

陈磊顺着刚才大娃警觉的方向望去，林子里藏着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地印子——正是老猎户们最常用的藏身窝。矮矮的土顶，茅草盖得严实，入口小小的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又挡风又隐蔽，比露天安全十倍。

“走，咱们去那儿。”

他撑着腿慢慢起身，大娃立刻小步跑在前面探路，走两步就回头望望，生怕他跟不上，小模样认真又贴心。

钻进地印子，里面干爽又暖和。

半地下的土壁挡寒气，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茅草，角落堆着干柴，墙边靠着一个旧陶罐，地上还摆着两块平整的石板当桌子。最让陈磊心头一热的是，门边真放着周叔留下的布袋子，里面装着杂粮、盐巴，还有两块救命的玉米饼。

“是周叔提前留的。”陈磊轻声说，像是在告诉大娃，又像在松一口气。

他把受伤的小狗轻轻放在茅草最软的地方，又拍了拍身边：“大娃，过来，别乱跑。”

大娃立刻蜷在他脚边，小身子贴着他的腿，眼睛亮晶晶望着他，一刻也不肯离开。

陈磊先蹲下来检查伤口，轻轻摸着小狗肿起的后腿：“疼吧？等会儿我给你用清水擦一擦，很快就好了。”

小狗怯生生地舔了舔他的手指，像是在道谢。

大娃也凑过来，用小脑袋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耳朵，像是在安慰：别怕，有主人在。

陈磊看得心里一暖，拿起那块玉米饼，先掰下最软的一小块，递到大娃嘴边：

“你先吃，今天跑了最远，最辛苦。”

大娃闻了闻，却没吃，反而用鼻子推给旁边受伤的小狗。

陈磊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还知道让着它？真懂事。”

他又撕了一块，首接递到它嘴边：“吃吧，你也得吃饱，才能继续帮我看家。”

大娃这才小口小口啃起来，吃得安安静静，每一口都珍惜。

陈磊自己也咬了一口干硬的玉米饼，口干得厉害，便拿起陶罐去门口接了点露水一样的清水，回来小口喝着，又给两条小狗各喂了几口。

“慢点喝，别呛着。”他扶着大娃的小脑袋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。

大娃仰着头喝水，小尾巴轻轻拍着地，一副满足极了的样子。

地印子里安安静静，只有茅草的味道、粮食的味道，和一人两犬轻轻的呼吸声。

刚才的枪声、骂声、追杀，好像一下子被这厚厚的土墙隔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
“你说奇怪不奇怪，”陈磊摸着大娃的毛，轻声跟它说话，“在村里有房子住，却天天提心吊胆；跑到这深山里，躲在这么小的地印子里，反而觉得踏实。”

大娃抬起头，对着他轻轻“汪”了一声，像是在说：只要跟你在一起，哪里都好。

陈磊笑了笑，把两条小狗都揽进怀里，用衣襟裹着它们。

土壁暖烘烘的，茅草软软的，怀里的小身子温温热热。

这是他十八年来，第一次真正有“家”的感觉。

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，大娃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，耳朵“唰”一下竖得笔首。

它没有叫，却猛地站起身，死死盯着地印子入口的方向，小身子一点点绷紧。

陈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他轻轻放下小狗，伸手抓起放在门边的旧弓箭，指尖稳稳搭上木箭。

外面的雾气里，

传来了一声非常轻、非常刻意的脚步声。

不是周叔，

也不是野兽。

是人。

而且，己经走到了地印子门口。